【香檳大廈】尖沙咀最後糧倉9月撤走!波記第二代:「已經搵定單位搬」

在繁華的尖沙咀心臟地帶,藏着一個不為人知的糧倉。它隱沒在金巴利道香檳大廈地庫裏,與美麗華酒店商場毗鄰。幾十年來,一直為尖沙咀區內食肆提供大大小小所需。從柴米油鹽醬醋茶,到冬菇魷魚蝦米瑤柱,甚至芝士忌廉咖喱香草Tabasco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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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店如新同樂、印尼餐廳等都是客仔。一個電話,跨上單車,貨即送到,廚師經理,連入倉搵貨都不用,連叫GOGOVAN都慳番,簡直是眾餐廳的御用外置貨倉。可是,大廈將要拆卸,糧倉被逼遷走,長達半世紀的關係,即將結束。面對轉變,有人視作平常,有人就是不捨,只因糾結了半世紀的,豈只是貿易與生意,還有成長的印記,以及厚厚的感情。

星座冰室鄰居

金巴利道香檳大廈地庫,雖然很隱蔽,但其實很有名。不單本地聞名,連國內外遊客都知道這地方,都會來朝聖。聞名是因為這裏有間明星級冰室:星座冰室。只是,遊客拿着google map鑽進來,甚或本地文青來打卡,眼中都只有星座,甚少人會注意其他店舖,和另一邊賣糧油雜貨的波記。「呢度舊時好旺架,嗱!各行各業都有,有人做工匠、有人做打金,有人做裝裱字畫,星座老闆原先係皮鞋匠嚟架,呢!好似《歲月神偷》嗰種咁囉,後來至同人合作改賣番茄麵。」波記雜貨第二代傳人陳建峯(Andrew)站在店前如數家珍的說。能夠如數家珍,因為他的家,曾經真的在這裏。

「我細個時候真係喺度住架,嗱!見唔見到個閣仔呀,以前我哋就係住上面,下面就擺貨做貨倉,擒條木梯上去就瞓覺架喇!」他指着貨倉上的一個封塵舊閣仔說。他說的,是差不多三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波記已從1968年創立的漢口道元祖店遷往金巴利街,再輾轉搬到香檳大廈地庫營業。創辦人陳太波和太太,看中這地庫小商場有單位可以放置大量雜貨,兼且可以住人,便舉家遷來這裏,前舖後居的發展。「呢個係我哋第一個貨倉,我哋全家就係住呢度喇!一家六口,包括爸爸媽媽、兩個家姐,仲有我同細妹。」Andrew說。

Andrew和媽媽,守着這半世紀老招牌,為的就是一份情。
兒時一家居住的閣仔,至今仍在。

人腦更勝電腦

那時,尖沙咀已有不少糧油雜貨店,像同順興、鴻福等,有專攻本地餐廳的,也有專做江浙南貨的。波記主力做本地食肆批發生意,中菜館、茶餐廳都有,各種各樣的糧油雜貨,包括米麵油醬、炭枝火水、罐頭乾糧、海味乾貨、調味用品、清潔洗擦……林林種種、多逹千種,總之客人要的都有。年壯的波叔波嬸,沒有電腦,就靠一個頭腦、一本數簿,把存貨送貨、各類價目等等資料,都記得一清二楚,「佢哋好厲害架!淨係價錢都分好多種啦!好似同一款貨,現金找數同月結又唔同,A店攞嘅價同B店攞嘅價又唔同,梗係啦!有啲幫襯咗幾廿年,有交情吖嘛!」Andrew說。

舊時的人,沒有讀書,卻有智慧。千種貨品,看似雜亂無章,其實亂中有序。像有風扇的貨倉,用來存米,取其通爽,不會惹穀牛。冬菇蝦米陳皮等,就掛上天花板,盡用空間之餘,又不怕受潮發霉。入貨也有自家一套邏輯,通常同一種貨,會入平價和貴價兩種,方便不同客人選擇。而洋酒啤酒香煙汽水等,為守行規,一律不賣。「舊時分得好清楚,洋酒係辦館賣嘅,汽水啤酒香煙係士多賣嘅,我哋就賣開門七件事,咁就唔會踩過界。」Andrew說。人情道義,童叟無欺,慢慢建立了波記的人際和生意關係網,八十年代,除了本地食肆幫襯,更連韓國餐廳都來找他們供貨,為生意開闢多一條財路。

古老大鐵磅,見證店舖歲月變遷。
年輕時的波叔與波嫂,胼手胝足養活一家。

回巢接掌招牌

波叔兩公婆,也就這樣胼手胝足,把四個孩子養大,還供書教學,不論男女,個個負笈外洋。「爸爸係潮州人,但冇重男輕女,好開明。」Andrew說。

他是個高材生,中學會考考獲5B1A成綪,1994年赴美國讀書,入讀三藩市著名的柏克萊大學條讀建築,成為建築師後,曾在著名建築師樓 Leigh& Orange任職,澳門新濠天地及上海尚嘉中心等大型建築項目他都參與過。

只是,人人以為他前景一片光明,大把錢途的時候,他竟決定放棄高薪厚祿,回巢幫老父打拼,接掌這老字號,「主要因為爸爸身體唔好啦!佢後來仲中過風添。不過佢冇正式開口叫我返嚟架,佢叫阿媽開口啫。」Andrew說。父親的心事,他是明白的。他權衡輕重,還是覺得,父母當年靠這雜貨舖養育他們,他今天也是時候要回報父母了。2008年,他回來接掌,用了十年時間,慢慢為店子裝了電腦,貨品種類用excel記錄、貨單用機印不用再手寫,還安裝了閉路電視監控各個貨倉,連寫字枱也換了,還請了人幫忙。

今天的波嫂,每天仍回舖幫忙。
風扇霍霍轉,海味冬菇等,都掛在通爽的天花上。

「哈!我花咗幾多唇舌至說服到佢呀!阿爸話做生意使乜請人!自己做咪得囉,用最少人手做最多嘢先啱,最多咪唔放假囉!」Andrew說。接掌十年,如今生意比以前更好,貨品由一千種增至一千五百種,除中韓菜館,還開闢了西餐廳的生意。只是當一切上了軌道,又來拆遷。「最快今年九月就收喇!我已經喺葵興工廈搵定單位搬喇!」Andrew說。最後階段,Andrew也開始聯絡客戶,告訴以後安排,希望還能繼續交易。椰漿咖喱醋汁腐乳欖菜麥芽糖麻辣醬辣椒油魷魚乾花菇陳皮豬皮腰果瑤柱雞蛋珍珠米木薯粉即食麵米粉洗潔精忌廉Oregano這些林林總總雜貨,各大餐廳也許將來可以另覓批發商供貨代替。然而,那積聚了幾十年的回憶和人情,散失以後,又可以往那裏尋回呢?

開平腐乳,是當地名產,坊間比較少見,波記卻有賣。
閉路電視是經過一番唇舌才能爭取安裝的。

地址:尖沙咀金巴利道16號香檳大廈地庫31號

電話:2368 6764

營業時間:8am-6pm

撰文、攝影:譚偉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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